對作為低年級導師的悦芳來說，自己是相對幸運的TFT老師。她服務的學校位於偏遠地區，卻又不到極偏，距離熱鬧繁華的市區車程約三十分鐘，接觸到的孩子也多來自穩定的家庭，家長在作為經濟支柱的同時，也很樂意帶著他們四處走走擴展視野。所以和都市地區的學生相比，其實並不特別缺乏學習的動機和氛圍。
也許這樣的輪廓和其他夥伴所遇見的並不完全相同，在不需費太多心力去強調學業的前提下，悦芳也有更多能量可以專注於自己想帶給孩子的核心價值。每個老師所在意的核心內涵各不相同，也就會長出屬於自己的呈現方式，而對悦芳來說，最想帶給孩子的是獨立思考的態度與能力。
「獨立思考」長出自我的價值觀
「我想要帶給孩子獨立思考的能力，我認為對任何事情有自己的想法、並且能夠準確的表達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」
但對於低年級的孩子來說，什麼叫做獨立思考呢？從悦芳的分享中會發現，這是一件需要耐心灌溉、巧妙拿捏平衡的事情。在日常生活或課堂的討論中，比起直接告訴孩子要做什麼、不可以做什麼，她更常問孩子「為什麼？」。這是一個帶有神奇力量的詞，能夠轉動孩子大腦的開關，讓他們開始思考、產出自己的想法。
這同時也需要提供孩子許多鷹架，然而這些鷹架卻又不能帶有過於強烈的價值觀。例如當班級發生肢體衝突時，悦芳會問孩子：「為什麼這樣做？」、「結果是什麼？」、「有達成你想要的效果嗎？」她並非直接灌輸孩子自己的價值觀，而是透過問答讓孩子能夠自己得出結論。
激盪、討論，創造多元社會
「要擁有一個有機且多元的社會，前提條件是，要有不同的想法互相激盪。所以我希望：他們在接收到任何事情的時候，比起直接照著指令做，會先思考、提出疑問、再行動。」
因此在悦芳的班級裡，許多以班級為單位的決定，都是透過開班會討論，最後投票表決來完成的，例如：要不要去TFT的有感節擺攤？想不想在全校集會上表演？等等……，也有學校裡的其他老師和悦芳分享，在某次舞蹈課的最後五分鐘，當老師問他們剩下的時間想做什麼時，這群低年級孩子也能夠自發地進行有序的討論，快速的投票做出決定。
悦芳希望他的孩子們知道，以前可能會習慣老師或大家說什麼就去做什麼，但其實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意見，也能夠表達自己的想法，不用擔心提出選項之外的東西會不被接受。希望可以打破朝三暮四的假選擇，讓孩子能真正發揮，擁有提出自己意見的空間。
在「自我」與「社會化」之間找出平衡
「跟他人相處的時候，在我們的社會裡，容易因為表達過多自己的想法而被制止。這是一個社會化必經的過程，社會化有其必要，但要怎麼在這個框架下仍保有自己，避免流於人云亦云？對我而言，也是教育很重要的一環。」
當我問悦芳，經過這兩年的陪伴與引導，孩子們的表現是否符合她的預期，悦芳反思道：「符合但也可以更好，低年級的孩子在思考事情的時候，多數還比較傾向以「本我」為中心出發，或許有些期待對這個階段的孩子來說本來就很難。」
她知道孩子本來就有不同的發展階段，也許她期待他們做到的，他們現在根本不需要或還做不到，但既然希望孩子們未來能表現出獨立思考的態度和能力，那該想的不是他們做不做得到，而是該用什麼樣的語言和引導，讓孩子們能夠理解，並表現出我們所期待的樣子。
當我追問悦芳，在這兩年中是否有還能做得更好的地方呢？悦芳回答：「我沒有思考過怎麼樣才能做得更好，因為我已經盡我當下的全力去做了，那就是當時的我所能做到的最好！」
與這群相處兩年的孩子告別，悦芳自我定位為一位讓種子發芽的人。在她眼中，這些孩子從來就不缺乏獨立思考的能力，但這株幼苗需要足夠的空間伸展，需要適當的引導與灌溉，才能在未來必將經歷的風雨中持續成長、茁壯，而她眼中的這些小小幼苗，正向廣闊的天空自在伸展著。
